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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农大教改剑指何方?

来源:省教育厅网站    20161212

2011年推出本科教学改革十项措施之后,中国农业大学(以下简称“农大”)的本科教改蓝图又增添了新内容。从构思到落地,农大的本科教改经历了怎样的调研过程?本科教学如何跳出狭窄视野,找到适应本校的教育方向?《麦可思研究》(以下简称《麦》)与农大教务处处长林万龙进行了对话,请他谈谈农大教改的设计思路与具体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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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农大20167月发布的《中国农业大学进一步深化本科教育教学改革的若干意见》,从2016届本科新生开始,多方面的教学新举措将被逐步落实:院士上通识课、选修研究生课算学分、规范化的课后答疑制度、兴趣导向的学业成绩计算方法、体育课教学引入俱乐部教学模式……除了探索专业建设、课程建设、完善教学质保体系等本科教学本身的改革,此次教改还涉及机构、人事、学生工作等方面措施,改革幅度巨大。

 

《麦》:农大的本科教学改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着手的,前后花费了多长的准备时间?此次本科教学改革主要的目标集中在哪里?

林万龙:开始思考和调研这方面的问题是在2013年的年初,最后教改的成果出来是在2016年。前前后后学校花了三年多的时间,特别是在主管教学的王涛副校长的指导下,我们做了很多的调研和思考,也有了很多的数据。教学改革会影响所有的老师和学生,没有看准就不要变来变去,拿学生做实验是不道德的。先看准而后再行动,学校教改的每一步都很谨慎。

学校希望这次的教改是一次综合改革,最终的目标是提高教学质量,培养优秀人才。具体来说改革的主要目标大体有两个层面。一个是解决人才培养当中“专”和“通”的关系,即专业人才和通才的关系。另一个是人才的个性化培养的问题,让学生根据自己的特长、兴趣得到有针对性的培养。把这两点汇到一点,实际上是要解决人才培养中“不变”和“变”的关系问题。“不变”指的是高校人才培养当中核心的内容。“变”则指的是不同的学生会有不同的专业技能,以及不同的个性化发展的需求。

 

《麦》:为了实现本科教改的目标,学校在前期做了哪些方面的调研工作?

林万龙:农大在2011年、2012年的时候做过一次“教育教学十大改革”,有十个方面的举措。在2013年的时候,我们对已有的改革措施进行了评估,据此做了一个内部评估报告,看已有的改革产生了什么效果,还存在什么问题。

另外从2013年开始,农大连续三年做了系列调研,包括新生调研、在校生调研、毕业生调研以及校友的访谈调研。每年都有相关的几份调研报告,针对不同类别的学生,看看他们的反馈。针对学生的一系列调研对我们前期基本概念的形成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第三,我们组织力量对大量文献进行了梳理,专门对国内外的通识课程、学生评教、教师发展这些方面做了专题的研究,每个方面都有对应的专题研究报告。

第四,2015年,学校所有专业的负责人进行了两大块的实地调研。一方面,对于在国内已经是一流水平的农大的学科和专业,专业负责人要去国外的一流学科和专业所在院校去调研,去走访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普渡大学等名校。另一方面,对于还不是国内一流水平的农大的学科和专业,专业负责人要到国内一流的学科和专业所在院校调研。各个专业的调研活动学校并不统一组织,但前提是专业负责人必须去,看其他学校一流专业的课程是怎么设置的。这是一个很庞大的调研活动,学校有专门经费给予全力支持。

除此之外,在2015年的时候,学校教务处还走访了农大所有的学院,通过和院长、书记、专业负责人、核心骨干教师交流,了解学科和学院的详细情况,了解他们人才培养上的瓶颈和困惑。到了下半年,教务处开始准备改革方案,召开了若干个小型的教师和学生的座谈会,进一步对方案进行完善。20167月,学校召开了教育教学改革大会,提出了《进一步深化本科教育教学改革的若干意见》。

 

《麦》:通过前前后后各种评估、调研和走访,贵校发现教学中有哪些问题是比较突出的?

林万龙:我们发现了存在的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专”和“通”的关系处理得还不是太好。首先农大原来是个专业型大学,人才培养更多的是按照专才的培养路径去培养,但现在的情况实质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农业发展的角度来讲,现代农业是现代科学技术的继承,其中的技术、组织、经营模式都不再是传统农业的状况,更强调综合性,这就要求培养的人才要有比较全面的综合素质。从学校定位的角度来讲,农大不是应用型大学而是研究型大学,它不再是一个完全以农业为唯一特征的大学。综合这两方面的因素,我们的人才培养已经不是原来传统意义上的专才培养。

其次,从教务处调研的大量数据来看,农大本科毕业生的平均深造率接近60%,其中优势学科的学生深造率达到70%80%多,直接就业的比例较少。

再次,根据农大毕业生调查的相关数据,我们发现就业的毕业生毕业后从事本专业相关工作的比例大概是40%。其实,根据我们掌握的数据,全球范围内优秀大学的毕业生也大抵如此。可能因为随着形势的变化、工作的需要,毕业生会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转换工作的领域。综合上面这三点来看,农大培养的人才一定要有比较广博的知识面,比较开阔的视野,比较扎实的理论功底,与此同时还要有比较强的专业基础,这样才能把“通”和“专”结合起来。农大原来太偏“专”了,“通”不够。如果你跟农大的学生接触会发现,农大的学生都挺肯干,专业知识非常扎实,但涉及专业以外的东西,例如表达能力、视野、知识面、基础理论等内容,相对来说他们就弱了点。要出产大家,要教出领军人物,农大在“通才”方面的培养还不够。

第二个问题是人才的个性化培养还不够,互动式、研讨式的课程类型不足,小班上课不够,这些都是对人才的个性化培养方面的问题。

第三个问题是对老师教学方面的支持和激励不太够,认为老师只要入校了就可以上课,只要研究搞得好就能上课,对教师的教学培训比较缺乏。另外,如何平衡教师教学跟科研的关系也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因为老师对科研和教学的投入其成就感可能是不一样的。

 

《麦》:科研和教学如何达到平衡对国内很多高校来说都是一个比较大的难题。学校有没有针对性地做出一些举措?

林万龙:农大从姜沛民书记、柯炳生校长等校领导到各个部门,都一直非常重视教学,同时也一直不认为科研和教学是对立的关系,它应该是一个促进的关系。对于科研和教学的平衡问题,大家首先不要把科研和教学放到对立面。农大所理解的科研和教学的平衡,主要在两方面:

第一,要将学校雄厚的科研优势转化成教学优势。农大有很多科研成果,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最新最前沿的科技成果运用到教学上来,让科研和教学相互融合贯通。在这方面,我们的教学改革意见也提出,要强化创新创业教育。例如,创新创业教育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就是学生的科研训练。目前为止,农大的科研训练项目已经覆盖了近一半的本科生,但这还不够。对于之前的本科生科研训练计划和各种学科竞赛,在新一轮的改革里学校会进行强化。我们要做好研究型人才培养,让更多的学生从本科阶段就能够参与科研训练项目,这样才可以把农大的科研优势转化成教学优势。

第二,除此之外,还要让老师把更多的精力放到教学上来。为此,学校决定修订教育教学奖励办法以鼓励教师教学。2013年,农大曾修订过一次教学奖励办法。学校规定,国家级的教学名师的待遇等同于长江学者,只要评上国家级教学名师,每年学校会给50万元的奖励。另外,如果教师的教材入选了国家级的规划教材,学校还会奖励20万。但学校认为这些措施仍不够,因为虽然奖励力度很大,但能拿到奖的人很少。一年校级教学名师就10个,四年就40个,但与之相比的是我们全校有1600多位老师,能够发表SCI论文的教师有上千人。很多老师觉得,学校对教师教学的奖励力度很大,但是我够不着。所以我们准备修订新的奖励办法,现在正在出细则。农大2013年奖励办法的指导思想是加大奖励力度,新教师奖励办法的核心思想则是提高奖励覆盖面:让更多教得好的老师能够拿到奖励。

在最新的教改方案里学校还提出,教师队伍中一部分教学业绩特别突出的教师,可以申请教学型教授岗位,从制度上给予这部分教师充分的肯定。所以,把科研转化成教学,并鼓励更多的老师投身于教学,这是我们平衡教学和科研的两个解决办法。

 

《麦》:您刚才提到教改需要解决人才培养中“专”和“通”的关系问题。关于这个问题,农大采用了什么样的解决办法?

林万龙:针对这个问题我们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举措,就是三类核心课程的设置。第一类叫核心通识课。涉及人文、社科、科学素养、国际视野、科技前沿的这些知识都不是专业性的,但是都是开阔学生知识面、扩大视野的必备要素。我们提出,全校要建50门左右高质量的核心通识课,要求学生至少选修三门课拿到6个学分。为此我们专门成立了核心通识课专家委员会来规划和审定核心通识课程。第一批的核心通识课有30门,其中10门今年9月份已经开课,另外20门会在下个学期开课。对于通识课,我们不仅设计得比较完备,并且有专门的资金投入,还有一大批很牛的教授领衔在开这些课。比如30门通识课当中有4门是在职院士牵头授课,下个学期开始实行。由于农大的专业结构设置,人文社会科学方面的通识课程的师资相对偏弱。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部分核心通识课我们聘请了校外教师来讲授。

第二类是核心基础课,目的在于培养学生扎实的理论基础。以我所在的经济管理学院举例来说,学生需要学习与工科生同等难度的数学课程,就是为了加强基础理论。因为无论他们将来是做经济学研究还是到证券公司做经济分析,扎实的数学基础都有利于学生的发展。又如农大也有法学和传媒专业,这些专业的学生也要学数学。农大专门给他们量身定做了第四档难度的数学,让他们具备一定的数据敏感性和一定的数学思维。

核心通识课和核心基础课主要是解决“通”的问题,解决“专”的问题则要通过核心专业课。农大不强调核心专业课的数量,一个专业会开十门左右最重要的核心专业课,但学生必须得学好、学通。

有了核心通识课、核心基础课加上少而精的核心专业课,我们就能更好地平衡人才培里“通”和“专”的关系,从课程体系上解决这个问题。针对这三类课程构造的体系,未来我们会颁布更详细的建设方案。

 

《麦》:在人才的个性化培养问题上,学校有哪些考虑,践行了哪些理念?

林万龙:我们柯校长一直非常强调学生依兴趣而学、依特长而学。农大近10年实施的自由转专业政策全国闻名,应该是全国高校最宽松的转专业政策,对学生的个性化培养产生了很好的促进作用。除了原来的自由转专业政策,农大还改革了GPA的计算办法。从2016级的新生开始,农大所有的校级公选课成绩将不计入GPA。我们这么做是希望让学生选课更多地从个人兴趣出发,而不是依据老师的给分和难易程度来选课,从而进行以兴趣为导向的个性化培养的改革。第二,采用等级制或两级制记载学生学业成绩。其中,必修课采用等级制记载课程成绩,其他课程由任课教师从等级制和两级制中自主选择课程成绩记载方法。通过成绩计算方法改革,学校希望能淡化学生追求分数的导向,强化学生个性化培养兴趣的导向。

课程方面的改革也有不少,比如英语课取消了分级,而改成“菜单型”的选课制。在农大,英语系开了20多门难易程度不同的课,学生只需从中选够8个学分即可。根据自己水平的强弱分布和兴趣来组合英语的模块,这让不同学生的个性化需求能够得到满足。

在体育课方面,农大规定,如果学生参加了某个体育俱乐部,能保证足够的运动量并通过学校组织的体能测试,就可以不上体育课,直接拿体育课的学分。国旗班、攀岩队的学生天天都在训练,训练的强度比普通体育课的强度大多了。参加了这些俱乐部的学生之前很有意见,觉得自己一天到晚训练很累,身体素质也很好,上体育课太浪费时间。所以我们专门针对这一方面进行了改革。当然,我们会有一些规范化的约束手段——这些俱乐部要经过学校的认证,事先确认俱乐部是合格的,学生可以保证足够的运动量,并且参加的学生要通过我们设计的体能测试。

我们想了很多措施来强化学生的个性化。例如,学校规定,每个专业的学生都可以选修全校任何一个其他专业的课程,本科生也可以选修研究生的课程,这些都可以冲抵学生本专业的专业选修课学分。如果学生在本科阶段已经修读过研究生的某门课程,之后又上了农大的研究生,在他读研时这门课就可以免修。

学校给了学生更多的自由,但是同时又紧抓核心,三类核心课程学生必须得学好,确保最重要的知识学扎实。在这个前提下,我们才会发展个性化培养。

 

《麦》:此次本科教学改革,学校推行了这么多的改革措施和方法,怎么去监测这些改革措施有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

林万龙:教务处目前正在做的一个工作就是建一个常态的本科教学运行数据库系统。我们通过这个数据库系统来研究数据,监测教学效果和整个教学系统的运行状况。建起来之后,学校会分学院来评价,看看大家做得怎么样。这个数据库由学校发展规划处和教务处牵头来做,由于涉及很多部门,难度不小。当然,针对教学的评估,我觉得也不一定非要学校自己来评估,第三方的评估可能会收获更好的评估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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